初夏－－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初夏 潘敦峡

    美人蕉开满了初夏的芬芳，我已经错过。

    那年夏天，夏风吹过，美人蕉花香沁鼻，开得浓烈异常，似乎还夹杂些着泥土的香味。

小兰和新是好朋友。但至少目前是，以后是不是谁也说不准。新带着小兰来到河边，一起望着被太阳照耀着闪烁而显得波光粼粼的水面。新先脱掉了鞋子，把脚丫子浸在水中，随着水草来回自由摆动。被搅动的水无力地涌了上来，便把新裤子打湿了。小兰照猫画虎，也把学着鞋子脱了，把脚泡进水里，但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小兰把裤脚卷得更高了，可能是为了防止水把裤子弄湿罢。水确实很清，以致于新可以清晰地看见小兰在水中的纤细的腿以及顺着水流向前扑倒的水草。新盯着小兰的脚注视了很久，小脚丫可能被新直勾勾的眼神给害羞了，就躲进了水草中去了。

小兰说：“当我哥哥好么？我的亲哥哥死了。”新什么也没说，就点了点头。小兰看到新点头了，嘴角流露出莞尔一笑。“这水有点冷。”小兰说着就把脚伸出了水面，双手抱膝。

新渐渐把目光转移到小兰的通红的脸上，看着小兰的眼睛。对着小兰说：“我们私奔吧，电影里说私奔是很酷的。骑着摩托，你坐我后面抱着我，不用管目的地……这样多好。”

小兰说：“不，我爸说我现在要用心读书，什么事都不能干。”

新鄙夷地说：“为什么你都听你爸的，读书有什么用，你忘了你妈妈是怎么……”

小兰欲言却缄口，穿上鞋子就回头往家里走。

新随即紧紧跟上，说：“那等你书念完了，我们再私奔，我们可以去大城市生活，去乡下也没问题……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一定奉陪到底。到了那时我们就像这麻雀一样没有束缚地飞翔……答应我好么？”

小兰嘴里什么都没说，但她心里面点了点头。她又转头扑向新，眼泪也流得更多了，哗啦啦跑出了眼眶。

    村里人只知道小兰是村长的女儿，因为村长听说小兰有新这个“好朋友”，就一直把小兰关在家里，哪也不让去。村长说了谁也不准说她的女儿是他仇家儿子的朋友。村里人心知肚明小兰和新有暧昧关系，但是不能明着说，说了就等于向村长挑衅。

    时间先生缓慢地推着自己的手表，又到了一个多事而炎热的初夏，新小心翼翼地踱着步来到了村长家的后院，还不时转头瞟几眼，生怕有人跟着。心想这院子真大呀！院里随处都是美人蕉。起初，新觉得这院子真不俗，种的都是美人蕉，清新馥郁的花香让他陶醉其间。后来，他越走越深，都归咎于这花太香太浓了，他呛住了，不由得打了个喷嚏，他急忙捂住嘴，赶紧收回声音。不料鼻涕都喷到了手掌上，他只好擦在了村长家的墙上，还气愤地踹了一脚。这可能是村长在村长这个位置上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挑衅。新这才幡然醒悟，觉得这个院子真俗，而且还俗透了，单调而浓烈。

新轻轻地敲了敲小兰的窗子，还在窗子上留了一个吻。小兰正在收拾书架，一听到这“呼唤”，就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书，跑到了窗前。小兰拉开了窗帘，隔着透明斑驳的玻璃，小兰看到了新，咧开了嘴，莞尔一笑。就马上用手去摩挲着玻璃，新的手掌和小兰的手掌贴在一起了。显然，新的手掌比较大。虽然隔着玻璃，两人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新激动得留出手汗。小兰一直看着新，新也盯着小兰，四目相对，多年不见，相看两不厌。新想要是这时有瓶啤酒就好了，美酒佳人，填饱眼睛和嘴巴的欲望。小兰突然用手指指不远处的门，又摇了摇头。新缓过神来，以为知道她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就立即在园子里找了把铲子，砍了一下，禁锢着小兰整整十年的锁就裂了。新扔掉铲子，拾起那把锁，瞥了几眼，这把锁已经锈迹斑斑了。新想，岁月是把杀猪刀，这句话果然不假。然后，新就重重地把锁摔在了地上。此时，锁已经四分五裂了，颤巍巍地躺在了地上。

没想到小兰大叫一声“啊”。“小兰，我来了！”新也大叫，就重重推了推门，小兰很害怕地挡住了门。新怕伤到了小兰，停止了推门，不知道小兰要干什么。

新说：“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答应我等你书念完了我们就私奔，可以去大城市，去北京、去上海、去广州。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我爸妈很爱我，但已经都死了，你应该知道，他们都是被你爸给活活逼死的。我把他们留给我的房子给卖了。小兰，有了这钱我就可以娶你了，我们私奔吧！”新看着愁眉苦脸的小兰，才想起问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兰抽噎着说：“对不起，我骗了你。我骗你说我喜欢美人蕉，其实她的味道我早就厌倦了，只是为了纪念我死去的妈妈。她爱美人蕉。她被爸爸打死了，我眼睁睁看着的。可是我不能离开她，离开她的美人蕉。我还骗了你说我哥哥死了，其实我并没有哥哥，原因是想让你当我哥哥，照顾我。你看这满园的美人蕉，它们多丑恶，像一只只魔鬼看着我。连拉上窗帘房间里都是血色弥漫着……”新看到了被美人蕉血红的空气笼罩的门帘，就一瞬间提起了精神来。这味道让新喘不过气来。

新用双手捂住了头，甚至想捂住七窍，可惜手不够。新随即关上了门，再挪动门口的大石头将门堵住。又捡起铲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满园的美人蕉都一并给砍了。任由小兰拼命撞击着门，大喊大叫。新砍完了美人蕉，气喘吁吁地挪开了大石头。打开门，发现小兰已经撞死在了门上。屋子里空荡荡的，血色已经褪去了。新大口大口喘着气突然停了下来，眨巴眨巴眼皮，小兰又化作了一枝最艳丽，最硕大的美人蕉，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怀疑这到底是真是假。新咽了一大口唾沫，颈项后掠过一阵战栗，新大叫一声就飞快地向远处跑开，新发疯了，不见了踪影。而地面上又冒出大片的美人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