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精神－－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影子精神

醉复醒，醒还醉。

人的自我认识会达到一个怎样的极限？人在流言中感悟，在疼痛中成长，在抱怨中清醒，总会走到心外无物的境界。我从前认为这叫做回归本真，追求真我。我也坚持了这个想法很久，久到我从梦中到现实都把其作为立身原则。而如今看来，这近乎变态的执念也是束缚心的外物，一颗扭曲的心是无法见到乌云之上的太阳的。

近日，时常很容易被激怒。但我一直遵循着一个原则，即绝不愤怒，绝不令如湖般平静的内心掀起狂风巨浪。我把其称为“绝对克制”，我也同样认为人的最高品质是克制。可是当愤怒的情绪与原则的矛盾日益激烈时，我再也无法忍受因绝对克制而令我的愤怒时常迅速转化为对命运的哀恋。从前我还分得清这是自嘲还是对他人、对人类命运的同情，但今日我所经历的本我世界的革命常令我陷入强烈的自我否定之中。这种恐慌不亚于恐惧本身，而这显然又是对自我的偏激认识。

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提出过一个概念——生存空间。机缘巧合，我将“自我认识”与“生存空间”放置于同一个维度下，想象空间变为平面，认识展于三维：当平面接纳三维时，即生存空间接纳自我认识时，意识会因获得认同而生根发芽，却困身于生存空间的大小而不得动弹；当三维以其一面无限接近平面时，意识会因自由和领先而得以发展，然而危险在于它会因为无根而陷入自我否定，或因无限而退缩在未知的严威下。

这样假设，我仍然感到些许不满。若生存空间与自我意识相互排斥时，是否会在平面与三维之中投射出另一个世界？介于生存空间这个概念本身就包含了物质与精神两方面，我就取其中的一个，精神，来继续假设。当精神与认识以一定距离相互吸引，中间产物一定是影子精神。这正如思维与思维碰撞，擦出的是智慧的火花一样。

那么，如何解释影子精神呢，它的本质究竟是意识还是生存空间与自我认识的联系？

看来我已陷入一个无解的bug中，不妨借助弗洛姆《爱的艺术》一书中最精妙的立论方法：暂且搁置爱的本质，去追问没有爱会变成怎样。

依样画葫芦，先放下影子精神的本质问题，去思考其作用。

影子精神处在延伸与吸收的位置，也就是说，当人认知到他自身中无法被接纳的部分时，一方面他仍然双脚置于大地上，另一方面却又无限远去。照此形态看，这可以说是一个“踏离”的过程。

拿屈原来说话，哺其糟而啜其醨与深思高举而自令放为，这显然就是一个“踏离”的过程。可难道这仅仅只是一个选择的困局吗？

当然不是。屈原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雄心壮志。因为后者是被自身早早地接纳了，故无法接受限制后者的前者了。

于是，影子精神就在此时出现了。

由于自我认识是作为空间无限展开的，它可以毫无预兆地变得极为高远，留给平面的只能是射影。越是高远，射影的面积越大；而模糊的认识越繁多，反而越能因疑惑而认识到自我的渺小与伟大。但是因为此刻与现实的距离实在过大，渺小会因失了基础而过了分寸，令渺小一意孤行；伟大会因看不清方向而禁锢在人的自我意识中，变得不切实际，难以启齿。这样导致的结果是：愈渺小愈伟大，愈伟大愈渺小，亦步亦趋。

此刻另一个结论也就出来了：影子精神所带来的直接结果是迷惑。

当然，间接结果就是克服迷惑。

但又要如何克服迷惑呢？

迷惑若与质疑并行，它固然是必要的；迷惑若与怀疑一起走向灭亡，那克服有时不得不必要了。

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思考。

可以这么说，产生于影子精神的迷惑也就是产生于“踏离”动作的思考，而无限延伸的思考必然可以对抗它的陷于泥潭的产物。克服停滞不前，克服泥沼中的迷惑，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思考，追求真理。思考具有令一切事物各行其道的伟大力量，而这力量因为难以把握而价值无限，因为沉默不语而神秘莫测。

影子精神以迷惑促进思考是它的作用之一。同样的，它也因无限性而释放给人们自由。在这过程中，人们最终会得到的就是理解与轻松。那是经过一场酣畅的自由旅之后才能体会的松懈，而那松懈早已被升华为安之若素的态度。

这同样是一个求解的过程，其中不得不提的妙方就是自省。它逼迫人们去聆听自身的孤独，去碾碎出于寂寞的求欢，去挖掘个体存在与集体群居并存的本质，去参悟从大地中长出来的人性，去借鉴被淡忘的历史，去为那从大河中发源出的文明喝彩，去寻找差异以及领会求同存异的精华，去感恩和平，去剖析残忍而阴暗的自己，去赞美光明而独立的自己，去承认水火不容的矛盾体是自己。

在立体空间里，分析再多也不过是几球面度。

那就当机立断，退出“自我认识”与“生存空间”的想象，回到现实谈论“影子精神”。

我认为，中国目前正集体处在“影子精神”中，证据就是民族形式。有太多的一呼百应，这正说明了价值观混乱，头脑成了别人思想的跑马场，特别容易被牵着鼻子走；有太多的冷眼旁观，说严肃点，这就是绥靖政策，避战自保总有一天会变成哑巴吃黄连；有太多的起哄式的声讨，这就是浮夸，这就是无知！以及太多的声讨无望，暴露了虚弱的本质。

在酒中醉了，需要茶；在“影子精神”中醉了，需要的就是自省。自省不仅让人清醒，也更让人接近真实。至于现实是否真实，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影子精神以自我认识为出发点，因此可以说影子精神是一种拒绝，一种抗争。

如何说？因为人们需要避免同化。

中国人千百年沉积下来的斯文、宽容，使今日的中国包含了许许多多的新事物。而这其中不定有什么妖魔鬼怪，蚕食着泱泱大国的文化根基。但话不能这么说，理也不是这个理。宽容来自于实力，因为知道自己更胜一筹所以不拘小节。有如此之实力，必也心高气傲，哪能屈尊以求全？故包含着也轻视着，共处着也嫌弃着，这就是影子精神的生存状态。

若处在影子精神中，那么得到的就是一种量的积累，但无论如何总欠些火候。它在等待着——抓住时机，促成质变——它在等待着蓄势薄发，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