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4】《河忆》高晨阳

《河忆》

                         ―――忆那日狂风暴雨，忆那时相濡以沫，忆那人非亲胜亲

 “洛南，洛南！别跑太远，早点回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快速在广阔的草地上移动，穿过了羊群，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河边的凤头鸭。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停住了脚步，站在离河水不到半米的地方，迎面吹来的微风夹杂着亲切而又陌生的味道，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听着河水击打两岸的澎击声。突然，他猛地跃起，如鱼儿一般扎进水中。他喜欢水，水可以让他感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轻快自在。从他记事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拥有某种神秘的能力，可以轻松地在水中呼吸，能睁眼看清水中的世界，甚至可以操控一些鱼虾，但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只言片语，即使是抚养他长大的南山爷爷。

“呼”，不知道游了多久，洛南浮出了水面，刚喘上一口气，一双手突然从背后伸出，一把将他拖住，没等他惊叫声出口，亲切而威严之声已经传来：“说了多少遍了，别来河边！你小子就是不听！你爸妈说……”

“说我命中克水，要远离河边，南山爷爷，你都已经说了不下百遍了！”

“知道还来，哪天一不留神你就溜到河边，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向你爸妈交代。”

“要是出事了才最好呢！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来看我过一眼，说不定这样还可以见上一面！”洛南嘟囔地叫到，头靠在南山爷爷的肩上，两手赌气似的在他肩上拍打。

“你这孩子，净说些什么傻话呢，你爸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以后，再长大点了，你就能见着了，这都黄昏了，咱们回家，喝羊羹，吃羊腿去！”南山爷爷背着洛南，嘴中唱起了既不知名也听不懂词的民谣，往回走去。

晚霞如同红色墨汁滴在幕布上慢慢散开，红艳的火烧云与湛蓝天空相撞，印出了神秘又漂亮的紫色，最终还是在黑夜里慢慢沦陷，碎钻般的星星浮现出来，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寂静吞没了万物的喧嚣，压住了白天万物的躁动。

南山点起了马提灯，趁洛南吃饭的空他检查了羊群，栅栏，还有一匹给洛南的小马。待他回来，洛南早已趴在桌上熟睡，南山轻轻把他抱上床，坐在他身边用粗糙的双手抚摸着他的脑袋，用手指拂去他头发上的细草，满脸怜爱地注视着这个已经闹腾了一天的小家伙。

放牧的生活很简单也很安逸，但南山的心却并不安稳，八年前突如其来的暴雨，没日没夜地下了五天，河水猛涨，将草地全部淹没，羊群如同着了魔似的四处奔逃，南山挥着牧羊鞭歇斯底里地喊着也无济于事，眼见着水势越来越凶，他只好先搬到北边小山林早已弃用的小木屋，等着这莫明其妙的灾害过去。

南山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两天，天终于放晴了。他摇摇晃晃地从木屋挤出身子，扑鼻而来的芳草味和鸟鸣声引着南山到草地寻找走失的羊群。他一边呼唤着羊群，一边留意着脚下那些似乎现在刚长出来的锋利的杂草。不知不觉，他来到河边，竟发现河水如往常一样自在的流淌着，丝毫没有洪涝发生过的迹象，一切仿佛如同自己的一场梦一般，只是那通往南边的木桥已经无影无踪。恍然间，他听见一声啼哭，寻声望去，一个篮子漂在水面上，他赶忙下河用牧羊鞭将篮子勾过来，“孩子？一个娃娃?!”南山打量着啼哭不止的孩子，脑海中跳出了一个名字——洛南。从此，南山便有了这么个古灵精怪，活泼好动的孙儿。

一个明朗的午后，洛南瞧着南山打起来盹，就悄悄从床上起来，蹑手蹑脚地到门边，一手顺起昨天刚做的鱼竿，一手麻利地把门上的绳子解开，刺溜一下窜出门，撒腿就跑。直到见着那条奔腾的小河他才放慢脚步，今天是南山爷爷的生日，洛南想钓几条鱼回去给他一个惊喜。放了隔夜的饭团，将鱼线甩进河中，接着便是无趣的等待，他四处张望着，一个身影闪进他的眼眶，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裙，年纪似乎比他略大的女孩。洛南悄悄走向前，问道：

“你好，你是……”

女孩闻声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眸如同湖水般的平静，白晢的皮肤在阳光下被照得半透明让洛南感到不真实，一时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嗯？你好，我叫洺芷，从……”女孩顿了顿，“从河那岸过来的。”洺芷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对着洛南笑道。

“哦！我……我叫洛南，从小生活在这里，不过……南山爷爷说我也是从河那岸来的。”洛南望着洺芷一时有些慌乱。自己浑身泥泞不说，衣服也穿得破破烂烂，身上也因好几天没洗澡而一身汗臭味，在这样一个乾净的女孩面前，洛南的脸颊微微发烫，不知所措。

“这儿景色很好，空气也很新鲜，生活在这里是件幸福的事儿。”洺芷双手交叉抱头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欣赏着空中飘来的绵云。尴尬的氛围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是啊，可以抓天虫，钓花鱼，去山林找萱草花，那是一种一碰就开，听闻可以实现愿望的奇花异草。累了就爬到树上去睡一觉，我最喜欢的还是日落，变幻莫测的晚霞和暖阳交融着，就连河面都像一条金色的绸缎。可惜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可以分享。”洛南那碧蓝的眼睛流露出少有的阴霾，在沉默片刻之后，说道：“自从我生下来，阿爹阿娘就从未来看过我，南山爷爷一人把我拉扯大，我好想见见他们。”洺芷猛地起身，灰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但更多的是温柔和怜爱，“以后，我做你姐姐可好。”

此后，每天洛南都在河边和洺芷玩耍，抓躲在芦苇荡上的凤头鸭，追草地上淘气的银毛兔，虽然洺芷从未尝试过这些东西，但她学的很快，那一种温馨而自由的感觉在她心中荡漾开来。

洛南与洺芷并坐在小山丘上看着日落，玄鸦在天空盘旋，炽阳将半片天染成了橙红，余光打在姐弟俩的脸上，刻入了他们蓝色的眼眸中，洺芷痴痴地看着天空，不禁感叹：“真美呐！你相信世界上有神吗？”

“信！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神，他有责任守护自己的理想和身边每一个人的幸福。每天看着太阳东升西落，月亮与星辰共舞，我就能感觉到幸福。”洛南望着快要消失的太阳，眼神是如此的温柔。

洺芷在脑海中反复回味着洛南的话，如同甘露一般灌入心田，流淌出温暖的人性。

“对了，姐姐，明天我要和南山爷爷去寺庙祭祀河神，怕是不能陪你了。”

“什么？去祭祀河神！”洺芷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

“嗯，南山爷爷说我也不小了，要去祭拜河神，祈求安康。怎么了？”洛南回头看着洺芷，却发现没了洺芷踪影，“总是这样，每次消失都不和我说一声。”

第二日天还未亮，南山便带着洛南启程河神庙。他们带上了牛羊鸡和许多祭祀用的法器，一路上南山不断叮嘱洛南：“去了那可不能乱说话，我说一句，你跟一句，不准乱碰东西，万一触怒了河神可就不好了!”洛南见着南山爷爷如此认真的样子，乖巧地点头，抓紧了手中的竹篮。

启明星徐徐升起，他们也终于到了河神庙，石路延伸到庙的大门，冰冷的石狮守在门口，一阵寒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洛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想到“这河神庙未免也太阴森了吧。”南山拉着洛南走入庙中，看见了一位清瘦的老人，似是这儿的守庙者。

“南山，你来啦！这位是……你的孙儿？”

“没错没错，洛南，这是守护河神庙的爷爷还不快问好？”

洛南望着守庙人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恐惧，他总觉得在这一张面带笑容和慈善眼神的脸上有着如冰霜般的冷酷，可又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南山已经走进大寺内摆好蜡烛和香火，供上平日里南山自己都舍不得穿得华服，嘴中念念有词地祈祷着。“跪！”南山命令洛南同时自己虔诚地叩拜。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猛烈，似乎已经夹杂着少许雨水。“呼！”一阵狂风吹了进来，蜡烛一瞬间被吹灭，祭祀台上的纸张被吹得飞到空中，洛南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纸上，“河神逆子——洛南”震惊映在了洛南的脸上，他猛地起身，撞见了南山同样诧异又惊慌的目光。片刻后南山先缓过神来一把拉住洛南冲出室外，看见了身穿守庙服的人正站在门口，但已不是那一位老人，而是一位面容俊朗，神情寡郁郁的男子。他盯着南山，冷冰冰地说道：“一个凡人抚养我的孩子那么久，实属不易啊，作为一位父亲我真心应当好好感谢你，今天就让我给这一切做一个了断吧！”

南山瞬间明白了八年前的水灾并非偶然，而是命运。他下意识用双手护住洛南，将他搂入怀中。

“我……是谁？河神的孩子？可为什么父亲不愿接受我？为什么要抛弃我？南山爷爷，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告诉我！”

“这……这爷爷也不知道缘由。洛南，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世。”

“他的确是河神的孩子！”一个纯净的女声从天而降，“从前河神有个儿子，因巫师算到他是祸源，父亲便打算铲除这孩子，我以全身之力救下了我唯一的弟弟，他便是你的孙儿洛南。”

“你是何人？”南山壮着胆子问道

“我是河神的女儿，亦是洛南的亲姐姐。”

“洺芷？你来着做什么？你的法术已被我封住，快给我回去！”

“父亲，求您了，放过洛南吧，他只是一个善良无辜的孩子，不要执迷不悟了！”

河神沉声说道：“我是一位父亲，更是一位神明！”说罢，他迅速向洛南射出数道极其锋利的冰刃，准备就此了结他的性命。

“为什么，父亲竟凭他人一语就将我抛弃！这就是所谓的河神？所有人敬仰的河神？”泪水缓缓从洛南的脸颊上滑落，他紧握着双拳，愤愤地望着那位算是他亲生父亲的男人，“想不到啊，我朝思夜想的父亲竟是如此之人。”蓝色的符文在洛南的皮肤上跃动，碧蓝的双眼微微泛红，靠近过他的冰刃瞬间粉碎。

外面的云层翻涌着，狂风如同利刃一般将树木全部折断，雨滴伴随着风铺天卷地地袭来，河水疯狂的拍打着两岸，一次比一次汹涌。八年前的场景又一次重新浮现在南山的眼前，这是一场灾难。

“失控了么，看样子不用我动手他也会自己随着旋涡毁灭。”河神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竟转身准备离去，“都已经结束了，洺芷，守护众生是神的职责，唯有祸源的死亡才可以使这一切安宁，走吧，女儿，他根本不是你弟弟。”河神回头厉声道

“父亲，父亲！求求您，救救洛南吧，若是连自己的孩子都守护不了，何谈安宁，何谈众生啊。”洺芷跪倒在地上向逐渐远去的父亲哀求：“为什么不愿意去试一下呢？”

河神并未回头，只抛下一句：“我心如明镜，天命不可违，试亦无用，何必多此一举？”他慢慢消失在空中，洺芷疯狂了，她呼喊着直到父亲的身影完全消失。

“洛南，快停下！听姐姐说！”洺芷呼喊着洛南，并尝试用自己的能力去控制他，可竟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洛南的对手，她甚至没有办法走进洛南身边。“再这样下去，恐怕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淹没。”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洛南吗，救救我的孙儿！”南山束手无策地在一旁看着崩溃的洛南，问着洺芷。

“老伯，洛南是神的孩子，在失控的时候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可以接近，他是你抚养大的，纵然你于心不忍，但也只能杀了他结束这场浩劫，除非可以劝说他自己停下来。” 作为河神的女儿，河神唯一的继承者，她一直遵循着父母所传的礼教和家规，唯唯诺诺地生活着。当自己梦寐以求的弟弟降临时，母亲便离开了人世，巫师又算出来这男孩是个祸根，父亲便决定将他除掉。洺芷冒着生命危险将洛南化为普通人，送出河中，她根本不信巫师的命中注定，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洛南被父亲发现已经成为必定，她只好抢先一步，希望可以帮助洛南克服自己，向父亲证明他们的神命是多么可笑，可惜她还是失败了，虽然她不甘心，但别无他法。

“他不能死，哪怕是我死我也要救下他，他，洛南，可是我唯一的孙儿呀。”泪水从南山的眼眶里漫了出来，可以说在这几年里，洛南已成为南山的全部。

水流在洛南身边汇聚，渐渐的成为旋涡，不断向着四周蔓延河水漫过两岸，像猛兽一般吞噬着所经过的一切。

“洛南，我的孙儿啊，你是我漆黑夜空中唯一闪烁的星光，你早就是我的亲孙子了，爹娘不疼我疼你，命运不公我来帮你扛。你能听见我说话么，洛南。我不拦你去河边游泳了，去山林摘野果也不打你了，回来吧好不好。”南山跪倒在地上几乎哭喊的对着洛南说着。

洛南看着那一个已经两鬓斑白的老人，那个既心疼他又有那么一点傲气的牧羊人，内心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是啊，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如此疯狂，竟因一个素未谋面的河神而丧失理智，伤害着那些再用命爱着自己的人。“我也爱你，爷爷！”洛南轻声说着，含着泪水给了南山一个最暖的微笑。旋涡迸出蓝色的光芒，并逐渐变为耀眼的白色，刺得南山和洺芷睁不开眼睛。耳边的水流声和雨滴击打地面的声音逐渐褪去，他们失去了知觉。

南山醒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奇异的空间，幽蓝的光在周围有节奏的闪烁。洛南在不远处站着，微笑，无言。“快回来我的乖孙儿。”南山急切地喊道。

洛南轻声说道“河神说的有道理，我如今已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要是我不死，那么成千上万的人会因我而死。”洛峰大喊：“不，我不能没有你！”洛南的眼角闪出泪花：“可我更不想让爷爷因我而死。”说着，洛南的身体逐渐与蓝光融为一体，在南山耳边耳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河神可以守护千万子民，我也可以守护我最爱的人！”

南山一人漫步在河边，落日的余辉洒满大地，半条河面被落日染得麦穗般金黄，另一半河面印出了碧蓝的天空，他又唱起了那首民谣，有人问他此歌为何名。南山微微一怔，望着河面，答：“河忆。”

        作者姓名：高晨阳

学校：浙江省杭州第十四中学康桥校区

年级：高二

班级：8班

指导老师：范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