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4·静默的河流

这世间也许有巨浪咆哮着的、暴躁易怒的大海，也许有聒噪的、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的山涧，可是像我这一条普通而又平常的河流，除去在风起时哼上几句小曲外，大多数的时候总是静默的。

我爱沉默着看飞鸟追逐流云，落叶亲吻大地，来来往往的车流与行人，在微醺的夜风中迎着月色，闪烁细碎的光芒，沉默地向前。

河岸两旁的树木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驳的影子，像午夜时分的游魂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远方有车辆慢慢驶近，远光灯发出刺眼的光芒，在我的身边停下。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肥胖的男人带着墨镜、口罩与帽子推开了车门，向四处张望一番后鬼鬼祟祟地绕到了车后，拖出了鼓鼓的麻袋用力向我抛来，溅起一阵水花。

——这也许又是什么垃圾？这样的事件并不少见，当初我还会感到怒不可遏。而现在我却只会麻木，只有麻木，麻木地感受着它沉到河底，同它那些同胞们一同在淤泥里沉默着，像死尸那样沉默着。

岸上的男人也许本该一走了之，可他却双脚发软，好像再也支持不住了似的，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指捂住了眼睛，再缓缓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汽车向远处驶离。

也许是错觉，我看到河岸上人家的屋檐下有红光闪烁，又熄灭。

也许是他的一时疏忽，也许是命中注定，麻袋口的绳子松了，露出一张面容狰狞的、少女的脸庞。有血液与白浊从麻袋中逸出，显得异常可怖。白色的幽魂坐在岸边，蜷缩着身子，显得凄楚而茫然。

我好像刹那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我感到一阵悲哀，却只有悲哀……

在夕阳的余晖中，他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穿过马路，挂着笑容，像个真正的慈爱的父亲那样。可我依然认出他就是昨晚的那个恶魔，那个少女的幽魂已扑到她身上，用力撕扯他的头发，即使仅是徒劳。他身旁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容与幽魂狰狞的面容，形成再强烈不过的对比。

我好像突然回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幕——那时的我尚且年轻，携着一股子未经雕琢的天真与稚气，面对人们不断投来的垃圾，我常常啜泣，感到难过和愤怒。可是一条河流的愤怒又能带来什么呢？——痛苦转化为无奈，无奈转化为麻木，我只每天沉默的向前，向前，前往我未曾期待过的远方。我以为当初的经历早已被我尘封，可是如今，我仿佛又在这个痛苦而无奈的少女身上看到了那个同样痛苦而无奈的我，当年的怒气又重新在我的体内聚起——

我要为她做点什么，我必须为她做点什么。

在一个晴朗的夜晚，河流掀起了大浪，卷出一具女尸到岸上。警察封锁了案发现场，但一切却被澎湃的河水所冲刷，大家一筹莫展。

直到一家小店的店主提供了录像。

我沉默地看着他带着手铐进入警车，一路呼啸而去。那抹幽魂坐在河岸，荡着双腿，显得恬静而美好，然而一切都不可挽回。

我只沉默着向前，向前，直到月亮升起，也不停止。

浙江省杭州第二中学高一（2）班 潘昕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