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4题】于无声处听惊雷（徐琪乐）

于无声处听惊雷

世道艰险，谨以三道惊雷记那段天光遥远的岁月：一道寄山河，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一道寄同志，敬无坚不摧、信仰永恒；一道寄所爱，敬相知相伴、一生到老。

                                                                                                                                                                                                             ——题记

  太奶奶一直告诉我，江南的河道是最宽的。

  幼时的家是一座倚河而建的老屋，古老的两扇门常是轻掩着的，门上的铜扣在微风中轻轻叩击着木门，一下一下，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钟声，给老屋带上了肃穆感。太奶奶的屋子是二楼临河的那间，从窗口眺望出去，便是那温婉的河面，薄薄的凉雾将河面覆盖住，隐约可以看见波纹在水面上缓缓荡开。但在太奶奶的眼中，水乡是雨润烟浓，更是向着无尽的远方延伸，汇入那大海般的波澜壮阔。

  太奶奶的确是一位终生优雅的女性，她教书的生活为她带上了几分书卷气，她一直活过了百岁，才在睡梦中永久地合上了眼睛。那日清晨母亲照常沏上了碗好茶，推开了太奶奶的门才发觉太奶奶已在睡梦中永远安眠，便给太奶奶穿上了她生前最喜欢的那件绣了山川河流的旗袍，然后下楼告诉大厅里的人，说是太奶奶没了。那天，我看到一家人从震惊到泣不成声，连许久没有落泪的爷爷也流下了泪水。

可以说太奶奶是位典型的温文尔雅的江南女子，也只在我整理着太奶奶的遗物的时候，才发现太奶奶那女子温婉之下，更是那铮铮铁骨。从太奶奶书柜最底处翻找出的那一封书信纸张已经泛黄，但没有一丝折痕，被完善得保管着。取出信翻开纸张，是陌生的字迹，可署名是被太奶奶唠叨了几百遍的名字“惊雷，惊雷”。是了，该是我那未曾谋面的太爷爷了。

致吾爱：

现在是2月26日晚十时，我坐在停泊于烟台港的“重庆”舰内，铺开了你塞在我行李箱内的信纸，提笔写下这封信。

这信纸细嗅还会有一股淡淡的粽叶香，想着我们分别那日正是端午，那天你起了个大早，将之前挑选了上好的糯米包的粽子下了锅，赶着我出门的时间让我捎上。粽子甜口，一如既往合我的胃，得了空回家，可一定要再多尝尝。

哎，你定又要笑我格式不对，用词也粗浅。我被你教导过的书信格式自然不敢忘，就是在舰队里，舰长也是夸奖我书信工整的。我只是忽然想起第一次给你递情书，像是回到了上学时候被先生批作业。幸而你虽然耳朵尖泛红，嘴里也要不饶人的又是挑剔我的格式又是嫌弃我的用词，我知道你到底是开心的。眼睛里亮亮的，宛如那天空上的星辰倒映进了那无边无际的大海。

在海上航行的人总是巴望着每一个日出，那日，我便如此巴望着你。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是见你了才知道的什么叫手足无措什么叫无所适从。我生来就长在灯红酒绿里，烟花柳巷，打着无数言语机锋叫夫人小姐们各个高兴。可从遇见你，我便赤裸如孩童，再生不起那许多的心思，只想托付我一身与你。

忽而想起你塞纸笔予我是要我写那大海，那你永远憧憬的大海。想来人生总是阴差阳错，当初是你一句愿见我航行于海上我才报了海军。曾经我并非那等一心胸怀家国之人，但你在哪，哪就是我的家，我的国。你既切切期盼新中国，我也竟就如你一般期待起来。我被父母送进了海军。训练不是不苦的，但国民党军官条件大多优渥，倒也不算累的打紧。可是我又会想起那日在那小小的乌篷船上，你将手往外够，去轻轻拨动那河水。水乡的孩子大多是爱惨了河的，你也不例外，不过你总是不满足于那窄窄的河道，听说我出过海，便是缠着我要我描述那海的波涛汹涌，却是听不够，翻来覆去让我说了一遍又一遍。我说那我去应征海军好不好，你就翘起嘴角，雀跃的声线怎么都压不住。却在片刻之后又安静了下去。你说，海很大，该有中国的一方地，更该有共产党的一方地。

你常说，共产党是未来，是希望。共产主义是大势所趋，是民心所向。你说共产党是开放的，是惜才如金的，定不计较我的出身，不问我的背景。你又背起《论新阶段》来。边背边帮我准备应征稿件。我就看你白的发光的手握着笔在纸面上移动，写下许多夸奖我的句子，你虽嫌弃我不少，却总愿意将我的好处字字句句列出来，甚至要夸张许多。我笑你怎可空自胡乱说话。你红着脸，却说，“惊雷，你在我心里就是这样好，是世间第一等的好儿郎，在我这里，任是谁都比不上的。”

你总是这样坦率的，一颗玲珑心肝就清清白白的叫我看到。这样的你，总让我暗自下了决心，想将你所念的都捧到你的面前来。

今天，我们“重庆”舰停在了山东解放区烟台港，你可曾看到，那日倾诉于河上的隐秘，今日，我终于是兑现了。

   不知怎得，今日我是这样的絮叨。你要我详细描述海舰上的一事一物，我却只能负你之托了。我看海舰上的崭新旗帜是你，看烟台港的人潮涌动是你，今日舰长拍拍我的肩，说“惊雷，好名字，我们就给着中华大地一惊雷”，便又是想起了你。那时你在河道的船上也曾这样说过我，说我整个人都好，连名字都是好的，惊雷过后，万物新生，那便是一个新的纪元。而于我，惊雷便是你，你在，我的世界便光明灿烂。

   “用他们交给我们的武器，把他们消灭掉!"在不久的将来，属于共产党的海军就会成立了吧。而这场仗，也快结束了吧。而我们还有很长很好很鲜活的一生，足够你我看这个国家如日中天，足够我们相爱。

周惊雷

1949.2.26

信到这里结束，一张纸条从信封中滑了出来，像是临时起意塞进信封，纸条的边缘凹凹凸凸，看上去是匆忙撕下的。纸条上字不多：“若是想我想的打紧，便写信放漂流瓶里，我们的隐秘，讲给河听，讲给海听。“我向爷爷好奇地打探太奶奶是不是真的给太爷爷寄了漂流瓶，爷爷将眼睛眯起，细细得回忆起来：“有的，我想是有的了，那些年啊，你太奶奶总是揣着东西往河边跑，就该是着漂流瓶了。那时，你太奶奶常常提起，这江南的河道宽，越走越宽，最后，是要到海里去的。那时没注意，现在回忆起来，你太奶奶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闪着光的吧。”

   爷爷摩挲着我递给他的信纸，留下了一声轻叹。写信的男人不曾想到，这将是他最后一封信了。太奶奶没有等到他的归家，等来的是用红布托起的一枚枚沉甸甸的勋章。爷爷回忆起那天，太奶奶是没有流泪的，只是絮絮叨叨的说着河好宽，宽得连他的生命都装去了。诚然，太奶奶是个不太会落泪的人，爷爷说他记忆里太奶奶唯一的一次落泪，是那日送他前去海军部队，太奶奶将他的手攥的好紧好紧，说着这河是越走越宽了啊。

   那句话，爷爷记了一辈子，我想，我也会记上一辈子。言语之下，是一颗滚烫的真心，太奶奶是那样厚重的国学底蕴，却是那最新潮的一个人，她的眼底装下的是那星辰大海，眺望的是那无尽未来。

   她走了，此番，她可以和太爷爷好好谈谈属于他们的那条河里的隐秘，谈那海军已成、国家兴旺，谈那河山依旧、草木荣华，谈她心心念念、盼一个他。

姓名：徐琪乐 学校：浙江省舟山中学 年级：高三 班级：高三（5）班 指导老师：张养飞 联系方式：手机13857207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