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题】红楼一梦（陈路路）

红楼一梦

陈路路

入夜，我闭上眼。

恍惚间，耳边传来女子的哭声。我睁开眼，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正跪坐在枯井旁，掩面哭泣着。竹梢风动，月影移墙，好不凄凉冷淡。我不由得向她走去，想安慰这个悲戚的女子。我正欲开口，她抬起了头，两眼直视，半语全无。忽然，她纵身一跃，跌进这看不见底的深渊。我试图伸手拉住她，但我的手只是轻轻拂过了她的衣袖。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在我的面前。我正怔怔地矗立着，突然四周的景物开始向下坍塌。我跟着一齐坠入了水中。

她叫金钏儿，你能救她吗？迷迷糊糊间，一个悲伤而又深沉的声音如是说道。

当我的脚触及地面，一声耳光声刺痛了我的耳膜。“下作小娼妇儿!好好儿的爷们，都叫你们教坏了！”我赶忙睁开紧闭的双眼，金钏儿正跪在地上，扯住王夫人的脚：“我再不敢了!太太要打要骂，只管发落，别叫我出去，就是天恩了。我跟了太太十来年，这会子撵出去，我还见人不见人呢！”

可就算金钏儿如此哀求，王夫人却不依不饶，她抬起来手，想再打一嘴巴。我径直冲上前，挡在金钏儿前，把住了王夫人要落下的手。一时间，周遭的丫鬟将我团团围住。“你......别人都已经这么哀声求你了，你还要怎么样？”我十分气愤，从小父母就教育我要宽容待人，见到如此场景，竟全然不顾周围人诧异以及厌恶的目光。

“哪来的丫头！竟敢如此造次，没有礼节！”王夫人用力甩开我的手，我没站稳，一个琅跄跌倒在地。见状，四围的丫鬟纷纷冲上前，控制住我的行动。我无法动弹，但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忍不住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夫人嘲讽道：“就你这样还敢声称自己宽厚仁慈？真是虚伪至——”“啪——”一声耳光声打断了我的话，我的脸火辣辣的。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打我的人正是金钏儿。她喘着粗气，手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地指着我：“你这个不知从哪来的野丫头有什么资格说太太？”我读懂了她眼中的欣喜，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砰”地一声巨响。王夫人恼怒地锤了床板。我第一次见到那么生气的人。她的脸因愤怒而涨红，像是被侮辱般的神色浮现在她的脸上：“把她们两个统统给我赶出去！”“不要啊！太太！”金钏儿厉声尖叫着，像个疯婆子般又哭又闹。终于，我们双双被人撵了出去。

金钏儿在一旁不断啜泣着。我自嘲地笑了笑：“王夫人果然是宽厚仁慈，竟没把我们下到牢里”闻言，金钏儿抬起头来。那因哭泣而红肿的眼睛里饱含厌恶，她恶狠狠地说：“如果不是你，说不定我就向太太求情成功了，现在我要离开贾府，去和穷人过日子......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她一头撞向面前的垂花门，似一只扑火的飞蛾朝着光明飞去。我的头也仿佛受到了重击。是我的错吗？我不甘地闭上了眼。

唉——一声长叹在我脑海中响起。那个声音似乎有些失望。

再次睁开眼，金钏儿还是跪在王夫人脚下。她似乎比上次显得更卑微了。我转身离开，向大观园走去。我自知自己救不了她，只能向他人寻求帮助。我想事情由宝玉起头，那也应该由他来担当吧。

我来到了大观园，此时下起蒙蒙细雨。我看到蔷薇架下站立着一个人影。我定睛一看，那形若女子的侧脸不正是宝玉吗？他正呆立在蔷薇架后。我顺着他那痴痴的眼神望去，一位大有黛玉之态的女子正蹲在地上用簪子画着什么。那女子虽有黛玉之态，却没有黛玉之神，我想宝玉绝不会痴傻到认为那是黛玉。可也正是这样，我更是气愤。因为他金钏儿备受折磨，而他却见一个爱一个。这多不公平啊。

宝玉浑身湿透却仍不知。直到两人抬头说话时，他才惊觉，全身冰冷，匆忙离开。我顶着雨，跟着他回到怡红院。他暴躁地拍打着门，拍得门山响。待门一开，便一脚踢在开门丫头的肋上，嘴里还骂道：“下流东西们，我素日担待你们，得了意，一点儿也不怕，越发拿着我取笑儿了！”......我的心一凉，知道这个人也靠不住了。

踱步离开怡红院，在雨中缓慢前行。去找黛玉帮忙吗？不，她比金钏儿更可怜。去找有权有势的王熙凤帮忙吗？不，不知道她又会不会想出一些歹毒的点子。那么薛宝钗呢？

我还未曾想好，便已经来到了蘅芜苑的大门口。四面环绕着各色石块，上面爬满紫藤、凌霄、地锦。我上前敲了敲门，不出一会，大门便被打开了。宝钗像是等了我很久一般，自然地邀请我进入她的房间。我拖着湿淋淋的身子，疲惫地倒在她所准备的椅子上。不出所料，她皱了皱眉头。

她优雅地为我斟了茶，一举一动都是十分准确的行为。我感激地喝着茶，但仍没忘我此行的目的。“能请你帮个忙吗？”我小心翼翼地说道，她置若罔闻，将茶抿入口中。我不放弃地向她诉说金钏儿的事。随后不安地等待她的答复。“为什么？”她说。“因为......王夫人十分信任你。”“我说的是‘我为什么要冒着得罪王夫人的风险去帮一个丫鬟？’”我怔住了，不知该用什么话回她。

“那么你又会什么要帮她呢？”宝钗淡漠的看着我。

我愣愣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我才听到有声音从我口中传出：“因为我觉得她很可怜。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这一点都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宝钗轻声笑了笑，“她自己先说错了话，不守好自己的本分。”

“可是你们就为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逼死了她，害死了一个人命，你们不会愧疚吗？”

“会也可能不会，一个丫鬟的命而已。谁叫这是个由底层人民的命堆起来的社会呢？”她的脸上影影约约流露出悲伤的神色，但又一瞬间无影无踪了。

忽然，一个老婆子忙忙走来，说道：“金钏儿投井死了！”我一听，任由疲倦将我拖入黑暗中。

我又一次醒来。此时我正站在那口枯井旁。金钏儿依旧掩面哭着。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希望给她最后一点的安慰。她诧异的转过头，那暗淡的眼神竟然悄然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她忽的轻声一笑：“我还以为你还会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给我讲一堆思品的大道理呢。”

“什么？”我惊讶地望着她。但她用手盖住了我的眼睛。突然我脸上的触感消失了，我赶忙睁开眼，想拉住她，但她早已不见了。

我的泪忍不住滴落下来，一阵脚步声从黑暗中传出。我抬眼望去，一个清朝打扮，留着辫子的男人走到我面前。我认识他，他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对不起，我没能救下她。”我抽泣着。但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转身欲离开。

“你还要找更多的人吗？”我问他。他顿了顿，随即说到：

“不用了，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作者姓名：陈路路

学校：浙江省乐清中学

年级：高一

班级：13班

指导老师：黄忠